[業餘者說03]莊華興/《西崑山月:馬來新詩選》新書座談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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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翻譯?馬華與馬來文學的交匯/ 《業餘者》整理報導

2016年7月2日(六)2pm@商務上海聯合書局

你認識的馬來作家有多少?他們都寫什麼呢?7月2日,業餘者和吉隆坡商務印書館聯辦了一場新書座談會,由博特拉大學外文系中文組高級講師莊華興主講,吳小保與談,蘇穎欣主持。

莊老師多年來研究馬華文學及馬來文學,也以雙語從事翻譯及創作,是本地少數幾位努力推動華馬文化交流的學者。這本《西崑山月:馬來新詩選》收錄了跨時代20位馬來現代詩人的105首詩歌及莊老師的譯作。

據他說,這些作品早已在6年前完成,惟在申請出版基金上屢屢碰壁,向國家翻譯院及國家語文局申請經費最終石沉大海,而耽擱了數年,最終獲得南大基金會資助出版。取名《西崑山月》,因為在《馬來紀年》中,西崑山(Bukit Siguntang)是馬來人的祖先Sang Sapurba降世的地點。

譯詩的難題

IMG_20160702_145252_HDR莊老師說,常有人認為翻譯是「搬文過紙」,僅是將一個語言轉換成另一個語言,如此而已。但翻譯詩歌顯然是最難的,意象的翻譯該譯得多白?在中文沒有的文字,該怎麼處理?他舉例,他非常喜歡的詩人科馬拉(Kemala),其詩帶有濃厚的宗教哲理和神秘主義色彩,而伊斯蘭蘇菲主義(Sufism)的用語翻遍詞典也找不著。

這部譯作所收錄的作家,有華社相對熟悉的寫實詩人烏斯曼阿旺(Usman Awang)、抒情詩人沙末賽益(A Samad Said),也包括以雙語寫詩的知性詩人莫哈末哈吉沙烈(Mohd Haji Salleh)、結合現代主義及馬來思維的民族主義詩人巴哈晉(Baha Zain)、後現代詩人AGI(Abdul Ghafar Ibrahim)、以現代主義書寫鄉土的拉笛夫莫希丁(Latiff Mohidin)、華裔馬來語詩人林天英(Lim Swee Tin)等等。

講座上,莊老師也簡單介紹這些詩人的詩風及生平。如烏斯曼阿旺是以馬來班頓(pantun)精神來創作,講究形式與音韻的和諧,抒情和諷喻兼具。如左翼現實主義詩人卡辛阿末(Kassim Ahmad),曾任人民黨主席,創作中時時觸及艱辛鬥爭、壓迫與公正等議題。

現場朗誦詩歌

談到馬來語的奧妙與美麗,莊老師現場朗誦了數首詩,尤其以茜蒂翟侬伊斯迈(Siti Zainon Ismail)的「鈴鐺」(genta)最為有趣:

Genta (1985)
Senja. Ketika loceng berkerincing dari gelang
sepatu yang kuingat ialah genta kaca yang
diam tersembunyi di almari. Genta kaca. Ya!
sebuah genta kaca yang ingin kudengar bunyinya
yang ingin kutitir selalu. Tapi bagaimana?
Kalau hanya mengganggu orang lalu lalang
di jalan tanpa mereka tahu makna kelinting locengku!

Hei-kaudengarlah loceng yang berkerining
dari gelang sepatuku ketika hujan turun dengan
deras bulan April tepat aku sendiri merentas
jalan pulang dan halaman rumah gelap tanpa
lampu di taman! Ah. Ah.

鈴鐺
向晚。當細碎的銀鈴自靴腕上
響起讓我憶起了靜悄悄藏在
櫃子裡的琉璃鈴鐺。是的,琉璃鈴鐺!
一個我想念它發響
欲經常叩響的鈴鐺。然而怎麼辦?
如果它一味干擾熙攘的行人
而他們又無法猜透我叩鈴的用意!

嗨!且聽我靴腕上輕輕的叮呤呤
當正四月的雨傾盆而灑
而我自個涉水歸去
家中庭院漆黑
沒有燈光!你可知曉?可知曉?

詩中,鈴鐺的聲響就用了kelinting和berkerining這兩個擬聲詞,以馬來語朗誦時極有畫面感。茜蒂翟侬除了寫詩,也畫畫,同時也是馬來文化學者。

還有另一首短詩,是由擅長經營本土現實題材的東姑阿里亞斯泰益(T. Alias Taib)所作,題為「雷霆萬鈞」(genting),莊老師也現場朗誦起來。

Genting (1987)
saat degup bercerai dari jantung
saat pisau berpisah dari sarung
saat belerang memijar dalam gunung
saat dahaga berguling dalam kemarau
saat cahaya berpindah dari siang
saat akar terputus dari pohon

tuhan, jauhkan

雷霆萬鈞
當脈動離棄心臟
當匕首抽出鞘筒
當硫磺在山口翻騰
當飢渴在旱季掙扎
當亮光遷離白晝
當根莖捨棄樹木

上帝啊,且迴避

這裡,詩人用精準的文字,捕捉那道雷霆閃過的霎那。東姑阿里亞斯泰益早期的作品多以其家鄉瓜拉丁加奴(Kuala Terengganu)為題材,書寫當地的人事景物。

華巫交流場域

IMG_20160702_153556另一位與談人吳小保是華社研究中心「楊貴誼與陳妙華特藏室」的副研究員,他則是借用楊貴誼等人的研究與資料,介紹與分享了華人與馬來語的關聯。他表示,一般人認為最早的馬來語詞典,很可能是16世紀隨著麥哲倫航海至馬六甲海峽的意大利人Antonio Pigafetta以拉丁語拼寫;但也有學者推斷,15或16世紀出版的《滿剌加國譯語》這本以漢字拼寫馬來文的雛形字典,書中不見葡萄牙文化影響痕跡,因此有可能比Pigafetta更早,當中收錄了大約400多個詞條。

到了20世紀,不同社群的南來華人也以各種方式促進華馬交流,在華社內部形成了「馬來語場域」,如編輯《馬來語月刊》及《國語月刊》,或如楊貴誼及其妻子陳妙華編華馬詞典。在反殖及獨立運動風起雲湧的50至60年代,不少左翼份子在內安法令下被扣,然而他們在扣留營中互相學習對方的語言,設立「國語班」,甚至創作及翻譯作品。即使是華人之間在日常生活中也用馬來語來交談。他們將扣留營視作抗爭的場域。

為何要翻譯?每個年代似乎都有每個年代的理由。自1967年國語法令頒布及1969年五一三種族衝突事件後,部分華人將馬來語視為馬來霸權的符號,採取抵抗的態度,這和70年代以來的政局發展有關。莊老師提及,學習馬來語或以馬來語創作/寫作,實還看個人的政治意願。

「翻譯馬華」(指將馬來作品翻譯成馬華,或馬華作品翻譯成馬來)的雙向交流,在馬哈迪時代似乎出現斷層現象。莊老師建議,翻譯計劃必須有長期的規劃,而非對應性的,需要什麼才翻譯什麼。他舉例,有關社會科學類的馬來書籍,往往皆是華社有興趣的課題才會翻譯,如馬共歷史。他認為,需要長遠的規劃及累積,才能真正將語言的局限變成了解的契機。

《西崑山月:馬來新詩選》可在吉隆坡商務書店購得。

有興趣的讀者可參考業餘者臉書有關翻譯馬華的貼文:
https://goo.gl/uaFI0f
https://goo.gl/mzKdms
https://goo.gl/UgZAq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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